世紀老兵余新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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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百姓才藝網 時間:2015-10-22 16:04 責任編輯:李婕

秋日的一個下午,我去看望剛剛參加抗戰勝利70周年閱兵儀式歸來的92歲的余新元老人。
余老在鞍山著名的老臺町有一棟帶院子的住宅。從頭至尾參加了整整8年抗戰的老兵,住在戰敗者建造的房子里安度晚年,是不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?!
秋陽下,遠遠看見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,腰板筆直地坐在屋門口,那神情,那氣勢,仿佛他一個人就是一座山,就是一座碉堡!沒等說話,老兵的凜凜雄風,撲面而來!
這可是一個地地道道、充滿傳奇色彩的世紀老兵!
毛澤東把他領上革命路 1923年11月17日,甘肅靜寧縣界石鋪鎮里,一個普通的農家迎來了他們七個娃中的老大,父母對這個男娃寄予厚望,取名呂新阮。但真正給那個地方帶來新紀元的不是這個男娃,而是后來給整個中國整個世界帶來新紀元的毛澤東!
1935年10月3日,毛澤東、周恩來、張聞天等人帶領紅軍陜甘支隊在呂新阮的家鄉界石鋪宿營,而且住了18天。這18天,改變了呂新阮的一生。
毛澤東在界石鋪,常在駐地百姓中做宣傳鼓動工作,號召大家投身紅軍,參加革命。毛澤東的湖南口音重,不滿13歲的呂新阮人小聽不懂,但紅軍不擾民、不打人、說話和氣,還常常給呂新阮飯吃。毛澤東說:“紅軍是窮苦百姓的隊伍。”地主家的放羊娃、幾乎是挨打受罵、忍饑挨餓長大的呂新阮,這句話他聽懂了,這些事他看懂了,從此銘記在心中,準備參加紅軍,是毛澤東把呂新阮領上了革命道路。
1936年7月,呂新阮趕著地主家的200只羊,投奔了紅軍,成為紅一方面軍紅一師回民連中年齡最小的“紅小鬼”。參軍后,團政委羅元發問呂新阮:“你多大了?”“13歲。”
羅政委摸著呂新阮的頭說:“還是個孩子嘛!要不是因為打仗,這個年齡應該還在父母的照顧下過活。我們鬧革命,就是要讓更多像你這樣的孩子能過上好日子。叫什么名字?”“呂新阮。”
羅政委想了一會說:“你把地主家的羊都趕到部隊來啦,地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以后不叫這個名了,叫余新元吧,這樣你家人也能安全些。”
就這樣,呂新阮變成了余新元——他生命的新紀元開始了!
余新元所在的團打死了阿部規秀
1937年7月7日,抗日戰爭爆發。余新元所在的紅一方面軍一師,被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第八路軍115師楊成武獨立團。9月15日,從陜西出發東渡黃河,踏上抗日征程。1939年10月,日軍調集兩萬余人,對晉察冀軍區進行冬季大掃蕩。11月3日,八路軍一部在雁宿崖伏擊戰中消滅敵500余人。為報這一箭之仇,日軍阿部規秀中將親率麾下獨立混成第二旅團1500余人孤軍冒進,企圖尋找八路軍主力,沒想到卻落入了早已埋伏在黃土嶺的八路軍包圍圈內,一場大戰就此打響。
當時鬼子被八路軍包圍了,拼了命地想突圍出去。在八路軍陣地前,敵人集結了近千人輪番沖鋒,余新元所在的團連續打退了敵人17次沖鋒,陣地前留下了300多鬼子的尸體。
這次戰斗最大的“戰利品”是用四門迫擊炮發射了12發炮彈,擊中敵指揮所,打死了阿部規秀,受到了中央軍委的嘉獎。日本《朝日新聞》連續三天用“名將之花,凋謝在太行山上”為通欄標題,回顧了這位手上沾滿中國人鮮血的侵略者的罪惡一生。擊斃日軍中將阿部規秀,對打擊日本侵略者的囂張氣焰起到了巨大作用,也極大地鼓舞了中國抗日軍民的斗志。“這是到那時候為止,八路軍打死的日本侵略軍里最大的官”!92歲的余老,說起這段輝煌的往事,臉上仍然寫滿了驕傲和自豪!
白求恩保住了余新元的腿
黃土嶺戰役戰斗太激烈了,余新元好像知道左小腿是受傷了,但當時打紅了眼,竟沒有什么感覺。可是戰斗結束后,余新元卻怎么也站不起來了,在半昏迷中被抬到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醫療點。
余新元的左腿從小腿到大腿根,肉都被炸飛了,傷勢特別嚴重,醫生建議立即截肢!
截肢!就剩一條腿了!?余新元才15歲啊!這之前,他想過會戰死沙場,也曾想過會負傷病殘,可鋸掉一條腿,以后可怎么活?怎么去參加戰斗打鬼子?這他無論如何沒想到,也接受不了!
余新元實在是太幸運了!剛好那時白求恩大夫來到醫療點,醫生向他介紹了余新元的情況,他又仔細地為余新元檢查了一遍,他讓翻譯問余新元的年齡。當白求恩大夫得知余新元僅有15歲時,心疼地摸著余新元的頭說:“太年輕了,少了一條腿,將來怎么辦啊!”白求恩大夫當即決定:“手術我來做,盡量保住他的腿!”
手術開始了。白求恩大夫先剃除余新元腿上被子彈打得翻飛的肉。那時前線沒有麻藥,連消毒藥水都沒有,白求恩大夫把搗碎的蒜沫汁攤在黃紗布上,然后用鑷子將黃紗布從左腿的里側捅進去消毒。余新元咬牙硬撐,疼得渾身是汗。白求恩大夫都非常感動,夸獎余新元:你很堅強!繼續堅持住!
手術非常成功!半年以后,新肉長出來了,傷口愈合了!
狼牙山上建奇功
從紅軍時期,到抗日戰爭,再到解放戰爭,在血與火的戰斗洗禮中,余新元從一個放羊娃成長為一名真正的戰士、共產黨員。在歷經的大大小小數百次戰斗中,余新元獲得了許多戰功,但楊成武司令員親自授予的“抗日戰斗模范”稱號,在他心中分量最重。
1940年至1943年期間,是抗日戰爭最為殘酷和艱苦的時間,日本鬼子進行四季大掃蕩,實行“三光”政策。當時每天每人只能吃上二兩小米,兩年零八個月沒能吃上鹽,經常用樹葉和野菜充饑,就是在這樣艱苦的生活中,部隊還要轉戰南北。1941年,日本鬼子集中5000余兵力,向狼牙山地區進行瘋狂大掃蕩。余新元當時任晉察冀分區一團一連副排長,是“狼牙山五壯士”的戰友。當時上級的命令是:“人在陣地在,與陣地共存亡”,為團主力和一萬多群眾轉移爭取時間。
狼牙山到處是懸崖峭壁,每座山都獨立成峰,敵人把團主力和群眾圍困在狼牙山附近的老君堂山峰上,余新元所在的阻擊陣地在常友溝的沙嶺,他帶著四名戰士在狼牙山老君堂的東山狙擊敵人。
在整個抗戰時期,彈藥缺少一直是最大的問題。每個人就三發子彈,打完仗,還要把自己打掉的子彈殼撿回來裝藥再用,一個子彈殼,打到八九次后,就滿是窟窿眼,不能用了,子彈打出去,也飛不遠。那時,能繳獲幾發子彈,就是天大的喜事。
余新元這五個人,就給了15發子彈、47枚手榴彈。進入陣地后,他們發現常友溝坡度大,易守難攻。為了彌補武器彈藥的不足,便收集了大量的石頭,最大的石頭需要3個人才能抬動。戰斗打響后,先用“滾石陣”,一共打退了敵人19次沖鋒,敵人最近時,離他們的陣地只有18米。
敵人第20次發起沖鋒時,戰士張祥的兩條腿都被敵人的炮彈炸掉了。余新元為他包扎時,他抬起他那依舊稚嫩的臉,睜開眼睛,斷斷續續的說:“副排長,我不行了,我有幾個請求:一是能否追認我為中國共產黨黨員;二是假如你們能活著回去,請每年能到我父母和哥哥的墳上填把土;三是我死后告訴我姑姑不要哭,我是為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和解放東北同胞而死的,是光榮的!”說完,年僅17歲的張祥永遠地閉上了雙眼。
戰友的犧牲換來的是對敵人更頑強的戰斗。余新元和余下的3名戰友打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沖鋒。由于敵人太瘋狂,寡不敵眾,他們相繼負傷:袁根臣、馮征祥的眼睛受重傷,張連弟的腦袋被削去半邊,余新元也被敵人的炮彈片打中,最后敵人的子彈從他的前胸進、后背出,頓時就昏了,滾下山去……幸虧連長派五班長葛利帶人來接應,這才救了余新元一命。
這次戰斗,余新元等5人共打死打傷鬼子120多人,楊成武司令員親自授予余新元“戰斗模范”稱號,張祥被追認為“中共黨員”,余新元所在的連被榮記大功一次。
結緣兩代雷鋒
全國解放后,余新元先后擔任了遼陽市兵役局政委、遼陽市征兵辦公室主任、鞍鋼武裝部政委、鞍山市公安局副局長、鞍山軍分區副政委等職務。
在遼陽市兵役局政委任上,余新元把雷鋒送進了部隊;在鞍鋼武裝部政委任上,余新元又將新時代的“雷鋒”——郭明義送進了解放軍這所大學校。
當年,雷鋒個子矮,比要求的最低身高1.60米少了幾厘米,第一關目測時,就被“刷”了下來。余新元在了解情況以后,被雷鋒苦難的身世及他堅決要求參軍的精神所感動,為他上下奔走,四處介紹情況,甚至找到遼陽市市委書記,先后組織召開了大大小小26次會議……最后用自己當時22年黨齡做擔保,讓雷鋒實現了當兵的宿愿。為辦當兵手續,雷鋒在余新元家里吃住了58天,參軍走的那天,他激動地喊余新元夫婦為“爸爸媽媽”……可余新元現在說,“我是雷鋒永遠的學生”!
1981年,余新元離休。人離休了,黨性沒有“離休”。34年來,余新元一直擔任鞍山市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副主任、鞍山市革命傳統報告團名譽團長。這些年,余新元自籌資金辦起流動雷鋒展覽館,擔任鞍山雷鋒報告團名譽團長和撫順、遼陽等地雷鋒紀念館顧問、研究員,給全國160多所大中小學校當校外輔導員,他拖著殘肢病軀,先后去過四個省、十多個城市,總行程超過“二萬五千里”,為部隊、工廠、農村、黨政機關、大中小學校、社區街道、勞改勞教所等各行各業作弘揚革命傳統與雷鋒精神的報告4200多場,聽眾總數達500萬人次。他還自費制作萬枚、已經送出6000多枚雷鋒像章,上面寫著‘學習雷鋒從我做起——紅軍戰士余新元贈’。”余新元到鞍鋼武裝部任政委時,因為工作關系,與當代“雷鋒”郭明義的父母、叔叔結識,成了很好的朋友。
郭明義的父親郭洪俊當時在鞍鋼是很有名的,曾經是遼寧省老一輩的青年紅旗手,還受到過周恩來總理的接見。郭明義的母親叫葉景蘭,懂醫,經常義務幫人看病,老百姓都夸。郭明義1958年12月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,受父輩的影響很大,鞍鋼又是出英雄的地方,郭明義打小就知道孟泰、王崇倫、雷鋒的名字。還是上中學那陣,郭明義就入了團,當過學校的團委委員。1976年年底,郭洪俊找到余新元,讓余新元保證郭明義當兵。余新元一了解,郭明義政審、體檢關都過了,就是因為兵源多、征兵名額有限,郭洪俊怕兒子被“刷”下來,所以來找余新元“打保票”。余新元通過調查,郭明義的確是棵好苗兒,毫不猶豫地把他送進了部隊。
現在,郭明義已經是全國聞名的“活雷鋒”了。他每次到余新元家,余新元都跟他說:“明義啊,咱們父一輩、子一輩,別人可能不會跟你說,但是我說,你還得繼續努力,雷鋒已經走向世界,你同樣要走向世界!做雷鋒傳人,不做帶引號的!”郭明義打心眼里尊重余老,每次他都誠懇地回答:“老政委,我記住了!”
代表全體八路軍戰士參加閱兵 時間定格在2015年9月3日。全世界的目光聚集在北京天安門廣場。中國紀念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閱兵儀式在此舉行。抗日老兵乘車方隊開過天安門廣場,現場直播的第一個老兵的鏡頭就是余新元!
92歲的余新元昂首挺胸,莊嚴肅穆地向黨向國家敬著標準的軍禮,他說,這個禮他是代表8年抗戰中全體八路軍官兵敬的,是代表在炮火中倒下去的戰友敬的,這個榮譽,屬于全體八路軍官兵,屬于那些犧牲的、很多是無名的戰士!那日在余老家,頭腦仍然非常清晰的老兵,聲如洪鐘地向我們侃侃而談:“這次閱兵,體現了正義必勝、和平必勝、人民必勝,不針對任何一方,不挑釁任何國家,我們只是向世界展示、向祖國人民匯報,經過幾十年的建設,特別是經過改革開放這30多年的努力,我們的政治、經濟、軍事能力提高到什么程度。這次閱兵首次亮相的82件新式武器,就是為了讓祖國人民、讓世界知道我們的國防力量有多么強大……
習近平為首的黨中央和全國人民,沒有忘記我們老戰士,這次閱兵,首次設老兵方隊,讓我們這些老兵非常感動!全國每個大軍區選送八路軍、新四軍老兵代表各一名,標準是很嚴格的,既要有八路軍、新四軍的經歷,又要離休以后表現好。沈陽軍區在10多名候選人中,最后篩選出我和呂平同志去參加閱兵。老兵方隊一共是86人,平均年齡88歲。余新元最后有句話令人印象非常深刻:“黨和人民沒有忘記我們,我們也不能忘記做貢獻!”
最近,劉延東在余新元的事跡材料上做出了批示,盛贊老人在離休后所作出的努力;沈陽軍區做出決定,號召全軍區官兵向余新元學習;余新元已經連續6年是全國部隊系統的先進離退休干部……
老兵,永遠是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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